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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路平安
发布者:炎黄赤子 时间:2010-4-1 浏览:725次 评论:0条

● 李慧玲

  我们的车子往重庆市以外的区县里开,陪同的朋友在出发前,都会先告诉我车子要驶过的是几“级”路,十分认真。他是重庆人,对于一些道路的质量差感到抱歉。我想,如果自己没有到过西部,或者对那些新闻报道里面谈西部交通的问题感受不会那么深。来自经济发展快、基础设施完善的地方,公路在我们的印象中,好像不过是一个城市生下来就有的东西,它的建设、它的文化、它对像这样一个盆地与外界衔接的意义,很容易就在那些投资多少多少亿元的数字中被忽略,或者我们简单地只有“怎么路这么不好走”的嫌弃之语。

  但路既是风景,也是人情。朋友开车很谨慎,高速公路越长、山路越陡峭弯曲,我想到路未修成时人们的生活方式,还有那些把路修建好的工人,不能不用“伟大”来形容人类。我在成都的山间看过、以每趟背着百斤重砖块上山换取十元人民币的老人妇女,如何在停步休息时上气不接下气,但是生活的意志促使他们上山下山走了一趟又一趟。越是难走的路,越是让我感佩修路者的不辞劳苦,越是让我为自己作为后来者感恩。

  但是有些路虽然开了,质量很差。道路颠簸的原因,和贫困有关,但也可以和中国的社会关系、和官场的文化有关。地方政府因为没有钱,路修不起来。到终于有钱可以修路,一条村、一个乡镇、一个县,修路是一盘有利可图的生意,另一些问题就开始出现了。谁能够承包修路的工作?那可不是普通的乡民拿了锄头就能去苦干的行当。没有“关系”,不认识什么乡县里的书记、领导,还不一定有机会修路。而拉了关系的,有钱可以入袋,偷工减料是一番风景,然后因为“关系”而纵容不符合标准建路者的官员,又是一番风景。我们有路可走在于人,我们一路颠簸也在于人。

  路与路之间的那些收费站,我们穿过一个又一个。收费者的彬彬有礼,让我留下深刻的印象。收费站的设立和收费,经过怎样的科学检验和论证,决定收取多少费用决定经过怎样的讨论,我很感兴趣。在地方上还不像中央,北京的五环路收不收费,现在至少有较为公开的讨论过程。这些地方呢?我们学习的那些公共政策、资源分配、人们选择的理论,到这些偏远的地方,要怎样学以致用?朋友说,别看那些坐在收费站里的小姐工作单调枯燥,要能够坐到那个小空间里去,还要有点关系才行。

  下山道路两旁有人家。三四岁的孩子在路边嬉戏,有的光着胳臂跑着闹着,车子一般都飞速而过,在我看来孩子们的玩闹是危险的。在城市里受主人呵护的宠物狗不会随处乱跑,但是不同的环境里,对性命、对危险的观念或许不一样。我们的车子经过另一处,我捏了一把冷汗。路是没有边缘线的,几个人在破落的房子旁边说话,一个人就那么躺在我们的车子差点辗转的路上睡觉。

  回到重庆城里,已经是回到另一个世界。我想起这几年中国的电视连续剧里常常来回的播《康熙微服出巡》,不管剧集的内容是什么,待在中央的人“出巡”,到地方上看看的概念是重要的,甚至这个“到地方”的概念,不仅对中国本身的领导者重要,对外国的客人而言,那些可能看起来是“游山玩水”的旅程,其实是认真拼凑一幅中国图像的经验。改变中国说得容易,每套制度、做法都与日常的生活相嵌,根深蒂固,不是一座沙滩城堡,说推倒就推倒,可以重新砌起。

  我们准备到解放碑附近吃饭,那是重庆的乌节路。但是好几条道路都封了,路上警察在维持秩序。路上堵了好多和我们一样莫名其妙的车,怨也没有用。朋友开了一天的车,碰到这种路况,也没有怨,绕了好几个弯,最后终于才有个入口的地方。隔天,我才知道多条道路封闭,是因为有退休领导人到访重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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